《房客404》第二章|少掉的四十二公分

《房客404》第二章插圖

早上九點,清潔車停在404門外。

沈念禾端着紙杯站在走廊轉角,等房務員用總卡開門。對方推車進去搬換氣扇,門在身後慢慢回彈。她在門完全關上前走過去,用鞋尖輕輕抵住。

「不好意思,四零三的冷氣一直響。」她說。

房務員回頭指向走廊另一端。「請找櫃檯。」

十秒已經足夠。

她知道這做法越過了界線。新聞記者不是警察,懷疑也不是搜查權。她沒有碰門鎖,沒有踏入房內,只站在門外記下肉眼可見的結構;即使如此,房務員狐疑的目光仍提醒她:每一條線索都必須能在不依賴這十秒的情況下重新證明。

404的床與403位置相同,浴室牆卻明顯向房內推出。牆面貼着較新的米色板材,鏡子異常寬,從洗手盆一直延伸到淋浴間。沈念禾沒有進去,只用手機拍下一張門口全景,隨即退開。

樓下,佐藤正在交班。沈念禾把兩張房間照片放到櫃檯上。

「你知道牆後有空間。」

「老酒店到處都有管槽。」

「管槽不會拿走四十二公分的房寬。」

佐藤把照片翻轉扣在桌面。「高橋小姐的案子已經結束。」

「如果真的結束,你昨晚不會提醒我四樓只有一個人。」

佐藤看了她很久,最後從抽屜取出一張摺過幾次的紙。不是完整紀錄,只是他抄下的三行數字:

二〇一〇年十二月八日,03:15,404服務門。
二〇一一年六月十二日,03:15,404服務門。
二〇一二年六月十二日,03:15,404服務門。

「門禁系統換過,原始資料已經沒有了。」他說,「這三筆是我當年抄下來的。」

「誰的房卡?」

「設備維修卡。沒有姓名。」

「你為甚麼保存?」

佐藤把紙按在櫃檯上,沒有放手。「因為高橋小姐失蹤那晚,我在這裡。」

大堂自動門打開,一群旅客帶着雨氣進來。佐藤立刻抽回紙。

「我只能給你這些。不要再問其他職員,也不要碰四零四。」

「誰叫你把紀錄留下?」

「沒有人。」佐藤說,「所以它也算不上正式紀錄。」

沈念禾看着他按住紙張的手。這不是一個準備揭發秘密的人。他只是把三行數字收在抽屜裡,讓自己每天都能相信,尚未完全選擇沉默。

沈念禾沒有追問。線索來得太容易,往往不是因為對方信任你,而是他只願意讓你看見其中一部分。

她回到房間,把三個日期寫在筆記本上。六月十二日是高橋智子失蹤日;十二月八日尚無意義。三次紀錄都在凌晨三點十五分,精確得不像臨時進入,更像預設程序。

傍晚,她再次查看404的照片。鏡面中央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直線,右下角不是普通固定螺絲,而是一個被鍍鉻蓋遮住的舊式鎖孔。

凌晨三點十四分,她坐在關了燈的浴室裡。

三點十五分,牆後先傳來繼電器吸合的「嗒」聲。幾秒後,某個馬達低沉地轉動,聲音由下向上爬升。鏡子輕微震了一下,接着又是三次撞擊。

這一次,每一下之間仍是七秒。

沈念禾把掌心貼到鏡面。震動不是來自水管,而是沿着一件垂直移動的金屬物傳過來。

聲音停止時,她的手機收到一封匿名郵件。

沒有正文,只有一張舊圖紙的局部相片。圖號被紅線圈起,旁邊寫着:

「B1,原圖。別相信翻新圖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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