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大麗花酒店的深夜低語:藍可兒案 — 第三章:不需要退房的房客
第一節:十四樓的鑰匙
水晶吊燈的叮叮聲在空曠的大堂裡響了整整十三下之後,驟然停止了。林若瑤站在原地,手心全是汗。櫃檯後面空無一人,但櫃檯上多出了一樣東西——一把老式的銅質鑰匙,掛著一個泛黃的紙牌吊牌,上面用打字機字體印著:1403。
她沒有碰那把鑰匙。她先打了電話給程子傑。電話響了一聲就被接起,程子傑的聲音壓得很低:「我在十四樓的樓梯間,你上來。走樓梯,不要搭電梯。」
林若瑤握著那把鑰匙走進樓梯間。十四層樓的樓梯像一條垂直的隧道,每一層的轉角都有一盞日光燈,其中好幾盞已經壞了,剩下的發出斷斷續續的閃爍。她的腳步聲在混凝土牆壁之間反覆折射,聽起來像是有人在她身後不遠處跟著——距離近到只要她一回頭,就會看見什麼。
程子傑站在十四樓的樓梯口,手裡握著一支小型手電筒。他的臉在側光下顯得很疲憊。「檔案室那條線索我追了,」他劈頭就說,「四七年那樁連環案,LAPD 的原始檔案有七卷,但現在只剩三卷。另外四卷在八零年代的一次『檔案室水管爆裂』中——」他用手指做了個引號,「——被銷毀了。」
「你覺得是意外?」林若瑤問。
「水管爆裂只毀了黑色大麗花影子的檔案,旁邊的檔案櫃連一滴水都沒沾到。你說呢?」
林若瑤把那把銅鑰匙舉到他面前。吊牌在日光燈的閃爍中輕輕搖晃,1403 四個數字像是在發光。
程子傑盯著鑰匙看了很久,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小盒子——無線電訊號偵測器。「進門之前,先掃一遍。」
第二節:一四零三
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,金屬之間發出了一聲極其乾澀的摩擦——不是生鏽的那種乾澀,而是太久沒有被使用過的乾澀。門向內推開,一股密閉空間特有的氣味湧出來:灰塵、舊紙張、以及某種說不出的甜腥。
房間比想像中小。標準的單人房格局,一張單人床,一張書桌,一面窗。窗簾是拉上的,厚重的暗紅色絨布,從天花板垂到地板。但林若瑤第一眼注意到的是牆壁——整面牆上貼滿了泛黃的剪報,從床頭一直延伸到書桌,密密麻麻,像一層紙做的皮膚。
她走近,用手電筒照上去。所有剪報都來自同一家報社——《洛杉磯時報》,日期集中在 1947 年 2 月至 6 月。標題反覆出現幾個詞:年輕女性、酒店、意外溺斃、無可疑。每一篇報導的邊緣都有人用鋼筆寫下註解,字跡極小、極工整,像是怕被人看見又怕自己忘記。
「這不是藍可兒的房間,」程子傑的聲音從背後傳來。他站在書桌前,手裡拿著一本翻開的皮面日誌。「這是某個調查者的房間。有人在我們之前,追了同一條線。」
日期:2013 年 2 月 1 日
房號:1403
入住人:(空白)
備註欄原文:
「此房客不需退房。所有物品保留原狀。房卡由管理層收回。
前台記錄顯示該房自 1947 年 6 月起長期關閉,直至 2013 年 1 月 28 日開放。
開放原因:預定。
預定人身份:(被塗黑)」
——下方另有一行不同筆跡的附加文字——
「1947 年最後一名受害者的入住登記,也是『預定』。同樣沒有退房記錄。同樣沒有姓名。」
林若瑤從程子傑手中接過日誌,指尖在最後那行字上來回劃過。她的心臟跳得很快,但頭腦卻異常冷靜——那種調查記者特有的冷靜,像一台在混亂中自動對焦的鏡頭。
「一九四七年的受害人,」她說,聲音平穩得連自己都意外,「最後一個,也是被『預定』的。」
「而且兩次預定,相隔六十六年,」程子傑補了一句。
「這不是模仿犯,」林若瑤抬起頭,手電筒的光從她的下巴往上打,讓她的表情看起來像一尊雕塑。「這是同一個人。或者說,同一樣東西。」
第三節:褪色刺青的名字
當他們正準備離開房間時,走廊盡頭傳來了電梯抵達的鈴聲——那部他們刻意避開的電梯。門打開了,走出來的是那名左手有褪色刺青的接待員。她換了一身衣服,一件舊式的灰色毛呢外套,像是從半個世紀前的衣櫃裡翻出來的。她看見他們站在 1403 的門口,沒有驚訝,沒有憤怒,只是靜靜地站在走廊中央。
「你們找到它了。」她說,語氣平淡得像在確認一份送達的郵件。
林若瑤往前走了一步。「你到底是誰?」
接待員慢慢舉起左手,把袖子往上拉。那道褪色的刺青完整地露了出來——不是什麼符號,而是一串數字:470612。然後是兩個英文字母:E.S.
程子傑的呼吸停了一拍。他認得這種編碼格式。LAPD 舊式證物編號。前兩位是年份,中間兩位是月份,最後兩位是日期。1947 年 6 月 12 日。而 E.S.——他在三小時前才在僅存的三卷檔案中見過這組縮寫。Elizabeth Short。黑色大麗花本人的名字縮寫。
「你不是酒店的員工,」林若瑤的聲音變得很低,「你是其中一個受害人的家屬。」
接待員——或者說,這個在塞西爾酒店櫃檯後站了不知多少年的女人——微微點了一下頭。「一九四七年六月十二日,我的母親登記入住這間酒店。她收到的確認信上只有兩個字:『預定』。從此沒有離開。」
「所以你留在這裡,等兇手回來。」程子傑的語氣不是疑問,是結論。
「我等了五十年,」她說,「他只回來過一次。二〇一三年一月二十八日,他預定了 1403 號房。但住進去的不是他。是一個女孩。」
她停了一下,走廊的日光燈在她頭頂閃了一下。
「他從來不自己動手。他預定,然後有人替他住進去。」
林若瑤的腦中像有一道閃電劈過。藍可兒也是被「預定」的。她不是隨機的受害者——她的名字,或者她的某個特質,早在不知多久以前就被寫進了某份看不見的預定名單。
就在此刻,林若瑤口袋裡的手機再次震動。她拿出來,螢幕亮起。
陌生號碼。第二封短信。
內容只有一個字。
檔案未完 // TO BE CONTINUED
📩 第二封匿名短信,只有一個字:四
是 1947 的「四」?是「死」的諧音?還是——預定名單上的第四個名字,就是林若瑤?
(第三章完 · 待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