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可兒案 — 水管裡的聲音:第九章:開過的門

「牠走了。但水管還在。你永遠不知道下次打開水龍頭,出來的是水,還是別的。」——程子傑。

陳榮昌躺在地上。灰色物質全部脫落後,露出底下的皮膚——顏色很淺,像從未見過太陽的新生肌膚。他缺失的手指沒有回來,右手仍只剩三根;但殘留的灰色硬殼已全部脫落,傷口乾燥平整,不再滲出黏液。他慢慢坐起來,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握拳、鬆開、再握拳,像在確認那些仍屬於自己的動作。

程子傑走過去蹲下,從地板上拾起一小片灰色物質的碎片——它現在已經變成乾燥的灰白色粉末,一捏就碎,沒有任何溫度或氣味。他把粉末灑向陽光,粉末在空氣裡散開,像灰塵一樣被光溶解。

林若瑤收起鏡子,走到天窗下方抬起頭。玻璃上的裂縫比記憶裡多了一條,但陽光還是一樣照進來。她想起塞西爾那扇被釘死的窗,想起頂樓水塔外壁的人形水漬,想起6號儲物間的轉盤鎖——所有的門和窗都被封住,因為有人害怕裡面的東西。但從來沒有人想過,那個東西也許也在害怕自己。

陳榮昌站起來,走出大廈門口。陽光第一次直接照在他的臉上,他微微瞇起眼睛,嘴角動了一下——不是笑,更像在適應一種陌生的溫度。他沒有回頭,沿著人行道慢慢走遠,工裝褲上還殘留著灰白色的漬跡,但步伐是輕的。

程子傑站在門口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。他低頭檢查左手無名指——傷疤還在,但顏色從鐵鏽紅變成了正常的膚色,他輕輕按了一下,不痛了。「十五年,」他說,「我第一次覺得這根手指是暖的。」

林若瑤走出大廈時,陽光已經完全升起。布拉德伯里大廈的鑄鐵樓梯在光裡投出錯綜複雜的影,那些裸露的水管看起來只是水管,安靜、冰冷、普通。

她走過一個消防栓時,裡面的水聲頓了一下,像是被什麼卡住了喉嚨。然後水流恢復正常,嘩嘩地流進了排水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