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可兒案 — 水管裡的聲音:第三章:地下室的第一層
通往地下室的鐵柵欄纏著同一種十字鐵絲。程子傑用鉗子剪開,推門時,金屬摩擦聲像骨頭折斷。
樓梯向下延伸。牆上的電線被剝掉外皮,露出銅線;每一條銅線的末端,都纏著一根黑色長髮,打成一個極其複雜的繩結。
那種打結方式讓林若瑤想到某種古老的水手結,卻比普通繩結繁複十倍,像是為了把什麼東西「綁在」管線裡。
第二層樓梯的轉角,陳榮昌坐在一隻倒扣的油漆桶上等著。
他瘦得只剩骨架,工裝褲上沾滿機油和暗紅色污漬;眼神卻亮得異常,像一根燒過頭的燈絲。
他手裡拿著一台老式錄音機,按下播放鍵。
「1962年6月17日。我在一樓水槽底下聽見敲擊聲,起初以為是水錘,但它有節奏。」
「我把它記下來,發現是摩斯電碼。」
「它在說:『打開。』」
「我沒有開。隔天,那個女孩就消失了。」
陳榮昌按停錄音機,指向走廊盡頭的金屬門。
門上裝著一個巨大的轉盤鎖,型號至少已有五十年,卻被保養得很好。轉盤邊緣光滑得像每天都有人擦拭。
門框周圍的水泥牆面上,有七道平行的刮痕。最後一道比其他刮痕都深,末端微微上翹,像指甲斷裂前最後一次用力留下的痕跡。
「第一道封印在裡面。」陳榮昌說。
「但門上的密碼,不是六個數字。」
林若瑤拿出水塔照片。照片上的完整刻痕是:
1-4-0-3-1-9-6-2
那八個數字不是可以直接輸入的密碼,而是一組線索。
她轉動轉盤,依照線索輸入前六位:
門內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,像有重物從裡面撞上門板。
金屬門面震了一下,轉盤上的灰塵簌簌落下。
「第七個數字是什麼?」她問。
陳榮昌沒有回答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。食指和中指都不見了,切口平整得像被某種極薄的刀刃一次切斷;傷口呈暗灰色,沒有血跡。
「第七個數字,」程子傑替他回答,「是陳可兒死去那一刻,牆上多出來的那一道刻痕。」
他望向門框旁的水泥牆。
「那堵牆被稱為第七面牆。」
林若瑤深吸一口氣,把轉盤轉到最後一位:
金屬門內部傳來一陣齒輪轉動的聲音,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逐層解鎖。
但門沒有打開。
門縫裡反而滲出一層薄薄的冰霜,沿著門框向地面蔓延。冰霜爬過的水泥地上,逐漸凝結出細小的黑色冰晶。
陳榮昌跪下來,把耳朵貼在門上,聽著門後的動靜。
他聽了很久,才慢慢站起來。
他臉上的恐懼逐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溫柔的疲倦。
「牠說,牠記得那個女孩。」
「牠說,那個女孩曾經幫牠換過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