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可兒案 — 水管裡的聲音:第四章:1962年的最後一晚

1962年的最後一晚
「牠不是鬼。鬼會害怕。牠只會餓。」——陳榮昌

門開了,但只開了一條縫。

從縫隙裡滲出的不是光,而是一股乾燥、帶著金屬鏽味的風,像從一條廢棄了半世紀的礦井深處吹上來。

林若瑤把門推開。

6號儲物間比她想像中小。四面牆全是裸露的銅管——不是裝飾,而是從地板貫穿至天花板,粗細交錯,像某種巨大生物的支氣管。

每根管壁上都有密密麻麻的黑色刮痕。有些刮痕深得穿透表層,露出管壁內側一層暗紅色的材質。

那不像金屬。

房間正中央的地板上,有一個直徑約一公尺的燒焦圓圈。圓圈內放著一個生鏽的鐵盒。

陳榮昌用僅剩的手指打開盒蓋。

裡面是一疊紙和一支錄音筆。

紙張上的字跡屬於陳可兒,日期是1962年6月16日。日記最後一頁寫著:

日記摘錄

「牠說牠住在地下很久了,比這棟樓還久。」

「牠說牠不記得自己原先是什麼,只知道需要有人幫牠『換氣』。」

「我問要怎麼換,牠說去頂樓水塔把閥門打開。」

「我沒有去。」

「今天早上,房門底下多了一張紙條,上面寫著:『你不開,我會從水龍頭裡出來替你開。』」

最後一句的筆跡歪斜,像書寫時手一直在發抖。

日記旁邊放著一支錄音筆。

林若瑤按下播放鍵。

裡面傳來一名十四歲女孩的哭聲,夾雜著低頻的背景震動——持續、規律,像心跳。

然後,哭聲停了。

陳可兒的聲音變得異常平靜,像忽然換了一個人說話。

錄音逐字稿

「牠問我願不願意變成一條管線。」

「我說好。」

「然後牠說,謝謝。」

錄音結束。

房間裡所有銅管同時發出「嗡」的一聲。

聲音的頻率極低,震得林若瑤的牙齒發麻。

她低頭看向地面。

燒焦圓圈的內部出現了新的痕跡——一圈濕潤的水漬,正在向外擴張,像有什麼東西正從圓心下方往上滲透。

程子傑把她往後拉了一步。

「那個圓圈是牠睡覺的範圍。」

他盯著不斷擴張的水漬。

「水漬出現,代表牠醒了。」

陳榮昌退到門外,臉上終於出現了十年來的第一滴汗。

他指向天花板角落一根最細的銅管。

那根管子正在膨脹。

金屬表面鼓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凸起,像有東西正從內部擠壓管壁。

凸起的表面逐漸裂開一道縫隙。

灰白色液體從縫隙裡流出,滴到地板時發出「滋滋」聲,冒起細小的白煙。

「牠在找出口。」陳榮昌說。

「牠每次醒來,第一件事就是尋找最近的出水口。」

他停了一下,轉頭看著林若瑤。

「上次牠醒來,是從水龍頭裡擠出來的。」

「牠找到了一個正在洗澡的人。」

「等我們發現時,那個人的皮膚表面已經全部長滿銅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