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可兒案 — 水管裡的聲音:第十章:塞西爾的清晨

塞西爾的清晨
「有些人住進塞西爾是為了查一個案子。有些人住進去,是因為那是唯一還有空房的地方。但沒有人是因為知道那裡曾經有什麼才住進去的。」——林若瑤的筆記。

一個月後。林若瑤回到塞西爾酒店,只待了十五分鐘。櫃檯後的時鐘修好了,指針正常走動。新來的接待員說1403號房前天剛退房,客人說住得很舒服,「就是水龍頭偶爾會自己轉開,但應該是老房子水壓的問題。」

她沿樓梯走上四樓。走廊的燈全亮了,壁紙換了新的一層,壓住了底下的所有痕跡。她停在1403號房門口,門上的銅質鎖孔被電子鎖取代,閃著藍色的待機燈。她把手心貼在門板上——冰涼,但普通。沒有任何震動。沒有呼吸聲。

她下樓時經過公用飲水機,停下來按了一下出水鈕。水流出來,清澈、無味、室溫。她把杯子接滿,喝完,洗了洗杯子放回架上。水聲停了。整棟酒店安靜得像任何一個普通的早晨。

走出大門時,陽光曬在臉上,暖的。她抬頭看頂樓的水塔——生鏽的圓柱體在光裡閃著乾燥的金屬光澤,外壁的人形水漬已經被徹底沖刷乾淨。她走向等候的計程車,司機問她去哪裡。

「機場。」

車子駛離時,她從後照鏡看見塞西爾的招牌在陽光下拖出短短的陰影。老舊的銅字反射著光,像一個正在慢慢閉上的眼睛。她翻開筆記本的最後一頁,上面是她自己的字跡,寫於地下室的那個晚上:「牠不是鬼。牠只是迷路了太久。後來有人告訴牠可以走,牠就走了。」

她撕下那頁,折成紙飛機,從車窗扔出去。紙飛機翻了幾圈,落進路邊的水溝蓋縫隙裡,被底下細微的水流帶走。

她關上車窗。車子轉彎,塞西爾消失。但她永遠記得那個問題——在通風口夾層裡,所有的管子同時對她說的那句話。她回答的不是「好」也不是「不好」。她說:「你先看看自己。」那扇門,終究是開著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