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|牆後的走廊
牆不是用來阻止人進去,而是用來令外面的人相信,裡面甚麼也沒有。
第十四下敲擊停止後,周國榮立即把所有文件塞回膠袋。
「你哋走。」
「牆後面是甚麼?」梓晴問。
老人沒有回答。
他拉開鐵閘,幾乎把兩人推出門外。
「唔好再播啲帶,唔好再睇啲相,更加唔好畀佢哋知道你住邊。」
鐵閘關上的一刻,屋內再次傳出敲擊聲。
這次只有三下。
像有人已經知道門外站著三個人。
回程途中,梁哲一直沒有說話。
直到港鐵駛入九龍塘站,他才把周國榮交出的文件照片放大。
燒焦表格上除了七名居民,還有一個模糊的紅色編號。
14-08。
「十四樓八號單位?」梓晴問。
「或者係第八份紀錄。」
「照片裡寫著『第八個輪到你』。」
梁哲關掉畫面。
「未必係同一件事。」
他的回答太快。
梓晴看著他。
「你有事情沒有告訴我?」
「冇。」
「你第一次看見七個名字時,已經認得其中一個。」
梁哲避開她的目光。
車門打開,人群湧入車廂,打斷了對話。
翌日,兩人前往九龍寨城公園。
周國榮曾經提到,那條牆後走廊位于龍津樓東側。原有建築早已清拆,現場不可能再找到實物,但當年的測繪資料和模型仍有機會保留結構痕跡。
公園內的展覽館陳列著多幅舊相、居民物件和城寨模型。
大型模型以清拆前航拍資料重建,樓宇密集得幾乎看不見街道。
梁哲繞著模型走了兩圈,最後停在東南角。
「呢度係龍津樓。」
模型中的樓宇由三座建築接合而成,外牆掛滿招牌、水管和金屬架。
最高位置只有十三層。
梓晴把陳柏年的樓梯照片與模型對照。
「比例不對。」
龍津樓十三樓東側的外牆,比下方樓層厚了近一倍。
從外觀看,那只是一段沒有窗戶的水泥牆。但按照建築比例,牆後應該存在一條約一米寬的狹長空間。
「可能係管道槽。」梁哲說。
「管道槽不會有二十多米長。」
他們向展覽館職員查詢模型來源。
職員說模型在公園開幕前由一間外判公司製作,部分零件曾經根據居民意見修改。早期設計草圖已經散失,只剩下一批維修照片。
梓晴翻看照片時,發現其中一張拍攝了模型底部。
龍津樓下方用鉛筆寫著:
封閉夾層,不可開啟。
「模型裡面有空間。」她說。
職員起初拒絕拆開展櫃。
直到梁哲出示研究機構證明,並承諾不移動任何組件,對方才同意讓維修人員在閉館後檢查。
晚上七時,玻璃展櫃被打開。
維修人員從模型底部拆下一塊木板。
龍津樓內部果然不是實心。
一條只有手掌寬的黑色通道藏在樓宇模型中央,由十三樓一直延伸至外牆。
通道盡頭放著一件不屬於模型的物件。
那是一塊生鏽的金屬門牌。
14/F。
門牌邊緣有火燒痕跡,兩個螺絲孔仍黏著乾燥水泥。
「呢個唔係模型零件。」維修人員說。
「誰放進去的?」
「我做咗十幾年,從來唔知裡面有嘢。」
梓晴戴上手套,把門牌翻轉。
背面貼著一小片已經發黃的紙。
紙上寫著一個名字。
林梓晴。
字跡與陳柏年底片盒上的紀錄相同。
她把門牌放回桌面。
「陳柏年知道我?」
「可能同名。」梁哲說。
「連字都一樣?」
門牌背面除了名字,還有一個日期。
二〇二六年六月十八日。
陳柏年被發現死亡的翌日。
也是那個紙箱被送到檔案中心的日子。
維修人員突然指向模型。
「條通道入面好似仲有嘢。」
黑暗深處反射出微弱白光。
梁哲用手機電筒照入去。
那是一張縮小的人像照片。
照片中的梓晴站在城寨走廊,身後排列著七個居民。
最前方的何小雯手上拿著一張搬遷表格。
表格的新地址欄已經填上:
林梓晴住所。
當晚十一時,梓晴回到家。
她住在大角咀一幢新式住宅,走廊光線明亮,牆壁剛完成翻新,理應不會令人聯想到城寨。
可是升降機門打開時,她聞到一股潮濕水泥和燒焦電線的氣味。
走廊比平日長了一點。
她告訴自己只是疲倦。
進屋後,她把門牌和文件鎖進書房抽屜,再逐一檢查門窗。
凌晨兩時十四分,梓晴被拖鞋摩擦地面的聲音吵醒。
聲音來自睡房牆後。
一步。
兩步。
三步。
像有人正沿著一條狹窄走廊慢慢前進。
梓晴坐在床上,沒有開燈。
腳步聲停在床頭後方。
隔著牆,一個女孩開始哼唱錄音帶裡的兒歌。
隨後,聲音移向睡房門外。
門縫下被塞進一張摺疊的紙。
梓晴等了很久,才走過去把紙撿起。
簽收欄內,已經有人替她簽了名。
那個簽名與她自己的筆跡完全相同。
門外傳來女孩的聲音。
「林小姐。」
「我哋嚟接你落樓。」
下一章:七名居民並不是火災中的受害者,而是唯一知道真正死亡人數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