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房客404》第十章|房間仍然存在

山田幸男在醫院醒來後自首。
他承認二〇〇九年在通道內與高橋智子爭奪證物,也承認高橋墜落後仍有意識,而他因害怕被控傷人及母親往事曝光,沒有報警。他交出歷年的維修紀錄,帶警方找到當年封閉入口所用的材料發票。
大阪府警重新調查高橋案。新聞只確認警方就遺棄、隱匿證物及事故後行為蒐集證據,沒有在調查完成前替山田寫下確定罪名。墜落可能由設備故障引起,延誤救援和隱匿現場卻是他一次又一次作出的選擇。
大和商社早已解散,部分涉事主管也已死亡。良子的錄音、受害者名冊及原始圖紙仍促使警方重新整理一九六六年的失蹤案。七個紅點中,有三名女子的家屬仍然在世。她們第一次知道,親人當年突然離職、精神失常或遠走他鄉,並不是彼此無關的私人故事。
佐藤接受調查後辭去酒店工作。他把保存多年的三筆門禁紀錄交給高橋的家人,沒有要求原諒。
新世界酒店停業。404的鏡子被拆下,入口以證物封條圍住。從走廊看,那仍只是一扇普通客房門;只有量過的人才知道,房間少掉的四十二公分一直存在。
三個月後,沈念禾完成報道。
她沒有把標題寫成「吃人的房間」,也沒有把山田寫成牆中怪人。報道首頁只放了一張原圖:十八公分的結構牆、六十公分的秘密通道,以及那道幾乎被擦乾淨的鉛筆線。
文章最後引用良子的話:
「不是只有我。」
她在刊出前把稿件交給高橋的家屬及仍能聯絡上的三個家庭核對。有人要求保留名字,有人要求刪去可以辨認身分的工作地點。報道沒有公開錄音原檔,也沒有重製觀察孔向浴室內望的畫面。真相需要被看見,不等於受害者必須再被展示一次。
發稿當晚,沈念禾收到一封沒有署名的郵件。
附件是一張酒店拆卸現場的相片。工人在三樓同一柱位剝開牆面,露出一個早已被水泥封死的觀察孔。孔邊留着鉛筆寫下的另一個房號,與任何公開圖紙都對不上。
她把相片放大。
牆灰之下,還有半行被抹去的名字。
本案的答案已經找到了。
但那座建築保存的,從來不只一個房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