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可兒案 — 水管裡的聲音:第七章:第八道刻痕

第八道刻痕
「最後一道刻痕不是陳可兒的。是我的。」——陳榮昌。

林若瑤沒有回答那個聲音。她從通風口退回去,爬回房間,程子傑正站在門口,左手的繃帶已經滲出血跡——涼的,滴到地板上時結成細小的冰珠。她攤開手掌,陳榮昌在她離開前塞了一張紙條給她,上面寫著一行字:「帶牠去布拉德伯里。天窗。光。牠怕的不是封印,是第一次見過的東西。」

她看著程子傑:「你知道布拉德伯里大廈?」

他點頭。「鑄鐵樓梯、玻璃天窗。陽光能照到最底層。但我不懂,牠為什麼怕光?牠不是一直在黑暗裡嗎?」

「不是怕。」林若瑤回想陳榮昌胸口那張嘴的開合節奏。「牠不知道自己是什麼。牠活了太久,活在管子裡、牆壁裡、看不見的地方。從來沒有人讓牠看見自己。封印只會讓牠更餓,因為牠以為那是另一層更厚的牆。唯一的方法是讓牠看見光,看見自己的形狀。」

他們再次下到地下室。6號儲物間的門是開的。轉盤鎖上多了一層新的手印,指紋完整但偏小,像是少年或女性留下的——但林若瑤認得那個指紋的間距,她在陳可兒的日記封面上見過同樣的間隔。

門內,銅管全部靜止了。正中央的焦黑圓圈裡,有一把小刀,刀刃上有乾涸的血跡。牆面上的七道刻痕旁邊,多了一道極淺的新痕跡——第八道。

陳榮昌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他站在走廊裡,左半身已經完全被灰色物質覆蓋,只剩下右臉還能辨認出人類的表情。他的右手只剩下三根手指,但還緊緊握著一樣東西——陳可兒的那張照片。

「我把第八道刻上去了。」他說話時,灰色物質從他嘴角溢出來。「刻痕是『交換』。每一道,牠拿走我一部分,換來多一點清醒。我不能再用手指交換了。」他頓了一下。「但牠說,如果妳願意帶牠去布拉德伯里,牠可以停下來。」

牆上的銅管同時發出「嗡」的一聲,然後全部安靜了。整個地下室陷入真空般的死寂——連灰塵落地的聲音都消失了,連他們自己的呼吸聲都被什麼東西吸走了。林若瑤看著門框內側,金屬表面緩緩浮現出一行凸起,像是被從內部擠壓出來的:

牆面訊息

「帶我去。我就放過他。」

她伸手摸向那行字,指尖觸到金屬表面的瞬間,字跡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整面牆壁開始輕微地發熱,像有血液正在重新流動。而陳榮昌的右臉上,那最後一絲人類的表情正在一點一點地瓦解成灰白色的、像水一樣流動的物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