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房客404》第四章|被擦除的名字

大和商社的女子宿舍名冊保存在一間地方勞工資料館。
一九六六年十二月的頁面上,山田良子的名字被藍黑墨水劃去。離職原因一欄先寫了兩個字,又被同一支筆塗成「私奔」。
沈念禾把頁面放到側光下。「失蹤」的筆畫仍可辨認。
館員是一位退休教師。她不准翻拍整本名冊,卻找出當年的地方晚報。短訊只有六行:二十歲宿舍女工與外地男子私奔,公司稱無財物損失,家屬未提出追查。
「良子沒有丈夫,但有一個十歲的兒子。」館員說,「孩子跟外祖母住。公司不想讓報紙寫。」
館員姓西村。她年輕時曾替宿舍女工開夜校,說到良子時仍用「那孩子」稱呼她。
「報紙為甚麼接受公司的說法?」
「六十年代,一個從鄉下來的單身女人不見了,公司說她私奔,很多人會覺得故事已經完整。」西村把剪報翻到背面,「完整的故事最容易令人停止追問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?」
館員從私人文件盒取出一張合照。十多名年輕女子站在宿舍門前,最右邊的良子沒有看鏡頭,而是望向四樓窗戶。相片背面寫着一句話:
「牆裡有人看。」
館員按住相片,不讓沈念禾拿走。「有人每隔幾年來問她。六十多歲的男人,姓山田。」
十二月八日,是良子失蹤日。
回酒店後,沈念禾把六月十二日與十二月八日放在同一條時間線上。兩個失蹤日,兩組凌晨三點十五分的門禁,牆內會垂直移動的設備。她仍不能斷言那是一套殺人機器。
更合理的假說是:有人在兩個日期測試舊設備,或重演某種程序。
她要求查看酒店電力紀錄。佐藤只帶來一張二〇一二年工程結算表,上面列有「四樓排風及升降檢查」,承判商名稱被塗改,但公司印章仍留下半邊「山田設備」。
「你早就知道山田這個名字。」沈念禾說。
佐藤望着桌面。「我只知道他每年來兩次。」
「二〇〇九年呢?」
「那晚我沒有看清。」
沈念禾拿出合照。佐藤看見背後的字,肩膀明顯縮了一下。
酒店電話在這時響起。佐藤接聽後,臉色變了。
「有人找你。」
大堂角落坐着一名穿深灰外套的老人。他身旁放着一個舊工具箱,雙手握着一把沒有齒紋的銅鑰匙。
「我叫山田幸男。」他說,「相片裡的人是我母親。」
沈念禾看見他右鞋邊緣沾着一條暗紅纖維,和四樓地毯的顏色一樣。她沒有低頭第二次,只把這個細節記進心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