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房客404》第五章|山田幸男

山田幸男六十八歲,說話時很少眨眼。
他把銅鑰匙放在桌上,卻沒有推給沈念禾。鑰匙柄刻着「1965」,齒部不是普通門鎖結構,而是兩根長短不同的圓柱。
「母親失蹤時,我十歲。」他說,「外祖母告訴我她跟男人走了。直到她死前,才把這把鑰匙交給我。」
「你何時知道404?」
「二〇一〇年。我第一次回這間酒店。」
沈念禾沒有糾正他,只問:「高橋智子找過你嗎?」
山田的拇指在鑰匙刻字上來回摩擦。「她寫信問我母親的事。我沒有回覆。」
「你卻知道她住404。」
「新聞寫過。」
新聞只寫高橋在酒店失蹤,從未公布房號。
沈念禾把二〇一二年的工程表推過去。「山田設備,是你的公司?」
老人看了一眼。「以前是。」
「承判紀錄從二〇〇八年開始。你不是二〇一〇年第一次來。」
大堂的空調送出一陣乾冷的風。山田終於鬆開鑰匙。
「有些門,知道存在比打開更安全。」
「對誰安全?」
山田沒有回答。他望向櫃檯後的佐藤,兩人之間掠過一種不需要說明的認識。
沈念禾轉向佐藤。「二〇〇九年六月十二日,你看到的人是他。」
佐藤嘴唇動了一下。山田突然收起鑰匙,提着工具箱起身。
「今晚離開。」他對沈念禾說,「不要等到三點十五分。」
「你是來阻止我,還是想借我找到你一直找不到的東西?」
山田的手停在工具箱提把上。
「兩者有分別嗎?」
「有。前者代表你仍相信秘密可以封住;後者代表你知道它已經開始崩。」
老人沒有回答。他經過大堂黃銅鐘時,抬頭確認了一次時間。
電梯門在他身後合上。樓層燈停在四樓,過了半分鐘仍沒有下降。
沈念禾與佐藤同時跑向樓梯。
404門外沒有山田。走廊盡頭的消防門鎖着,電梯內也是空的。只有他的工具箱放在404浴室門前,箱蓋半開,裡面有螺絲批、老式測電筆、一盒小型錄音帶,以及一張山田設備的承判證。
證件有效期由二〇〇八年至二〇一三年。
三點十五分,404牆內的繼電器準時吸合。
鏡後傳來機械解鎖聲。整面鏡子向外彈開半公分,一股停滯多年的冷風從縫隙湧出。
山田的銅鑰匙插在鎖孔裡。
而鏡後的黑暗深處,有人用力敲了三下。